朱青桐 虫鸟之微:鸟窠

朱青桐《虫鸟之微》作品连载:虫鸟之微──鸟窠燕子搭的。其实把燕巢说成搭,未免马虎粗略。仔细看过燕巢的,就知道精致有如工艺品。燕子选好址后,好一向都看它嘴尖上衔着泥或是草,一点点,匆匆来去。不免替它操心

朱青桐《虫鸟之微》作品连载:虫鸟之微──鸟窠燕子搭的。其实把燕巢说成搭,未免马虎粗略。仔细看过燕巢的,就知道精致有如工艺品。燕子选好址后,好一向都看它嘴尖上衔着泥或是草,一点点,匆匆来去。不免替它操心,这样子精雕细琢,会要费多少时日。但十来天吧,窠越来越有样子,像个碗一般,悬在横梁间,玲珑有致,也是风雨不侵的居所。

等发现小燕子,已是初夏。大燕子剪着翅膀朝窠里飞去,窠的泥还是新的,到底只不过是春天才筑的。有三只小燕子并排探了头张望着,有些新奇,像是第一次看到外边的世界。前边有高大的广玉兰,正结着碗大的白花,清香怡人。三角梅也开了,一丛丛地红着。抬头,是蓝天,高远辽阔。低头,是仰着头打量它们的人。
  大燕子往返喂哺,小燕子也渐长成。它们也不怕人,人再多再喧闹,它们该唱歌就唱歌,该捉虫就捉虫,该停伫就停伫,从不大惊小怪。与人朝夕相处,俩俩相安。
  有一向燕子不见了,麻雀也就趁便借了窠。过了一个冬又一个春,早几日,窠里扒拉了许多干草、羽毛出来,掉了一地。同事说燕子回来了,它们爱干净,在清理呢。看到几次飞进飞出的剪影,因为飞得迅疾,没看清到底是麻雀还是雁子。早两天,看它侧着身子在补巢,样子安静而专注,果然是燕子。窠经修葺,精致如故。旧巢仍在,想来重返后,燕子也如人看它一般,觉得周围复又亲切,相看两不厌吧。
  斑鸠的窠就远不如燕窠精美,相比就是草庐,粗粗拉拉的枯枝,乱蓬蓬的窝。斑鸠个大,倒也相宜。我家阳台下有棵树,树不大,但绿叶浓密,斑鸠曾结庐而居。但好一向空了巢,也不知斑鸠跑哪去了,春天来了,夏天又来了,也不见回头,像是忘了它曾栖身的地方。女儿有天拿望远镜在阳台上察看,据说是见许多鸟围着树飞了很久,她要看看斑鸠回来了没有,又或者是不是别的鸟儿占了鸠巢。看了一气,也没得出个究竟。
  再过去的一棵树原先也有个鸟窠,不知是什么鸟的窠。给孩子们爬上去掏了鸟蛋,鸟便再也没有回来,窠孤零零挂在树上,情形像在等待。隔了好长时间,又有个孩子拿树棍干脆把它捅了下来,散了一地的碎枝。
  在我老家,能有鸟筑窠于檐下,是有善缘的人家,是好运与美满的象征。但鸟又不是人,它没得商量可打,它看中就看中,看不中又不能强捉来筑窠,若那样,就成鸟笼了,不是鸟儿心向往之并勉力而成的居所。我有一朋友,颇有些天真的偏执,他想叫鸟儿能在阳台上筑窠,他有天很认真地向我讨教,可曾读过引鸟来做窠的笔记故事。我说浅陋,并不曾闻见,还是顺其自然吧。但他坚信他一定有法子,能让鸟儿在遍种绿萝的阳台上筑个巢儿,他一进屋,鸟儿就来唱歌接驾,哪怕鸟屎掉头上,也是美事一桩。“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怕是鸟与人的共愿吧。
其实关于鸟窠,倒有个好玩的典故没告诉他。英国人李尔曾为自画像作有一首打油诗:“那里有个老人带着一部胡子,他说,这正是我所怕的,有两只猫头鹰和一只母鸡,四只叫天子和一只知更雀,都在我的胡子里做了窠了”。译笔出自知堂之手,我特别喜欢胡子的数量词── 一部,用得童趣盎然。知堂曾引这首诗调侃过“朱胡子”朱希祖先生,文章写得诙谐有趣。怂恿着一个英俊小伙子去留部母鸡猫头鹰都要来做巢的胡子,总是有点不可取吧,所以我最终忍着没告诉他这个现成不求人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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