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山观鸟之行

我的贺兰山之行作者:钟嘉发表时间:04-12-026月,听说贺兰山正在退牧还林,我决定去采访。一个很私人的目的,当然是看鸟。如今我有限的可以出门的时间绝对不会拿来跑那些与鸟无关的地方,甚至对自然保护区

我的贺兰山之行 作者:钟嘉 发表时间:04-12-02

6月,听说贺兰山正在退牧还林,我决定去采访。一个很私人的目的,当然是看鸟。如今我有限的可以出门的时间绝对不会拿来跑那些与鸟无关的地方,甚至对自然保护区也开始有所选择。著名的贺兰山红尾鸲和贺兰山岩鹨不是一般人能看到的,最近还有英国观鸟人来信咨询如何去那边,正因为此,我也想为观鸟人打个前站。
贺兰山从行政上分别划归两个自治区,东麓是宁夏的地界,西麓属内蒙古管辖,因此贺兰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有两个,分别成立于1988年和1992年。贺兰山保护区宁夏的一侧面积较大,但沟谷深邃,坡度陡峭,除了已经开辟为国家森林公园对外接待游览的苏峪口,其他山谷都不容易进入。内蒙古一边因山麓洪积扇较宽,车辆可以进入的山谷相对来说多一些,但也不是想象中的大车道,开车行走的艰难程度非同一般。这是后来才知道的。出发前我只是在电话中听出了欢迎态度,就下决心上路了。贺兰山红尾鸲的照片,可保护区没有,也没有标本,甚至没有人在野外目睹过这小鸟。于是东北林大野生动物系毕业的业务科长吕海军陪我进了苏峪口。
苏峪口的旅游开展得十分成功,年收入100万元。此地距离银川50公里,大巴、中巴都可直抵山谷中的宾馆;景色也确实有特点,山和树,尤其是灰榆,都值得细看;而且没有乱扔的垃圾。听说当地有人嫌20元的门票太贵,到了山门又打道回府,显然是用公车。我向吕科长建议,请保护区开通银川至苏峪口的公共交通,鼓励自费旅游者进山。真能如此,我们从北京到银川,也可以不求人就进贺兰山了。
当天下午一辆小面送我和吕科长先去苏峪口附近的石灰窑,那里过去是“五七干校”烧石灰的地方,现已无人居住。开阔的山谷里全是乱石,植被很稀疏。开车的张先生跳下车查看一种叫蒙古扁桃(国家级保护植物)的灌木是否已结果,那果实的核像杏仁一样能吃。此时一群岩羊从附近经过,弯角大公羊注视着我们,然后慢慢带领它的家族走到山坡远处。岩羊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贺兰山有上万只在繁衍生息,人与岩羊在山里近距离相遇是常事。那几天我在贺兰山遇到的岩羊不下十几群,好几十只,最近的不到50米。对于似乎已经太多的岩羊,两边保护区的态度不一样,宁夏人想建国际狩猎场,希望岩羊巨大的犄角能吸引外国狩猎者,季节性地猎杀部分以创收;而内蒙古人在怀念30年前被人打绝了迹的狼,期望跑到草原上远避人类的零星狼只回归贺兰山重建自己的家园。
在石灰窑的乱石沟中,我看到了很多对白顶(即鸟),甚至有雄鸟反哺雌鸟的一幕。灰眉岩?是老相识,自信不会认错。可一只大一点的鸟让我记录后不敢断定其归属,怀疑是白背矶鸫的雌鸟。开车的张先生眼神好,更能不经练习就熟练调好了我的单筒望远镜,先是让我一睹一只落在远处山崖上的金雕之风采,后是在茫茫大石块中为我搜寻到一群石鸡。离开望远镜我几乎看不出那里有石鸡在活动。张某得意地说他是打猎高手,可惜猎枪如今已经被没收。
此时阴云密布,间有雨滴落下,许多雨燕嗖嗖有声地在低空中翻飞,是白腰雨燕,体形大,而且很容易看清它们的白色腰部。雨大起来,无奈,我们折回宾馆,大雨随即倾泻而下。虽然我只看了一个小时鸟,可半年没下雨的贺兰山太需要这场雨了,我也十分高兴。蓝马鸡·马敬能出错
张先生说他经营的蒙古包旁边有时有一种小小鸟,头上有十字型花纹,令我十分纳闷,雨停后我和吕科长就去蒙古包周围转。身边的树上就有鸟,虽然没有什么十字,可也考了我一场。看我的记录:“山雀,尾较长,15厘米以上,头顶黑灰,颏黑灰……”又一条是:“14厘米,嘴端黑、后黄,下嘴黄色长,有须,全棕灰,喉白,翼角有一细白,眼后有一小白斑……”前者后来我才想到是褐头山雀,当时居然记成15厘米,因为太近的缘故吧。后者最后判断为北灰?,但真是不像我在北京和北戴河见过的北灰?啊。
第二天我仍是几乎和初学者一样,常常茫然,看清楚了也下不了判断。先是在北京见过的黑头?没认出来,记了个“13厘米,头顶棕黑 长白眉……”还有个记录是:“13厘米,胸腹部红,上体深色,尾短……”这种缺胳膊少腿的记录,到今天我也无法查出它是什么。最糟糕的记录是:“18厘米,头颈灰蓝色,胸腹浅黄色,尾羽外侧白……”我还专门走重复路再去印证这只鸟的特征,可它再未露面。后来想想,是灰眉岩?啊,我怎么看成18厘米呢?贺兰山就这样给了我个下马威——想认西北地区的鸟?你还差得远哪。
第二天的重大收获是蓝马鸡。虽然保护区的人说蓝马鸡比较常见,但我没敢抱什么奢望。那天我们5点半起床,上山不久就有3只蓝马鸡从容不迫地从20米开外的树丛下走来,横过我们前面的山路,进入密林。我甚至看到其中一只脚上的“矩”。后来在内蒙古那边也有两只横过我们眼前的路,尾侧的白色看得极清楚。看来贺兰山中的野生动物保护得真不错,旅游点附近都有珍禽出没,这在我去过的保护区中是不多见的。
苏峪口的其他收获还有赭红尾鸲。要不是马敬能的《中国鸟类野外手册》对这种鸟头部颜色的图画及描述有误,我不至于看了十几只才敢下判断(这得和何芬奇先生说说)。还是回房间对照台湾的《中国野鸟图鉴》解决了问题。赭红尾鸲的雄鸟头顶至后颈深黑发蓝,喉部和胸前是正黑,另一不同于北红尾鸲之处是没有白色翼斑。它们在苏峪口与北红尾鸲分区而治,基本互不掺和。
离开苏峪口时没能下结论的是一种朱雀和一种莺。吕科长学了4年动物,到贺兰山保护区后净忙植物的事了,鸟认识不了几种,因此完全帮不了我。我期望转到内蒙古一边后再会会这两种鸟,看能不能有所突破。白斑翅拟蜡嘴雀
当晚被内蒙古一侧的贺兰山保护区管理局马局长接到内蒙古的阿拉善左旗即巴彦浩特,准备下一天的采访。我想起和500公里外在鄂尔多斯的何芬奇先生通了个电话。这边他来过,我得听听他对我的行程有什么建议。于是,有了后3天对黑尾地鸦、黑顶麻雀的艰苦寻找。而何先生的旗号显然也起作用,保护区更加重视我的“工作”,又有一位东北林大出来的学野生动物的技术员陪我。他叫王兆锭,是常家传教授的弟子,鸟认识不少,曾采制过贺兰山大部分稀罕鸟种的标本。
到阿拉善又是一场雨,从早上一直下到下午。 我宁愿不看鸟也愿意多下雨,因为这边的草原已是黑草原,很多地方旱得几乎没有一丝绿色。不过我还是冒雨出发去了哈拉乌管理站,准备随时雨停随时进山。
管理站周围是没有什么植被的戈壁滩,但漠(即鸟)、沙(即鸟)、穗(即鸟),凤头百灵、角百灵和短趾百灵不嫌弃这个地方。我打着伞站在管理站房前房后,不时有鸟儿飞到不远不近的位置等我用望远镜瞄他们。又打伞又端望远镜得要点功夫,好在雨不大,歪了伞也淋不太湿。一只白??和一对赭红尾鸲也在房子周围活动。王兆锭说,白??很奇怪,不下雨看不见,一下雨就飞出来,平时它在哪儿?最后一天我们在野外又遇小雨,似乎是平地冒出来的楼燕,快速在空中飞旋;雨一住,一只都不再见,周围茫茫沙地,不知它们栖身何处。
雨将停未停,哈拉乌的王站长开吉普,拉着我和王兆锭向保护区的核心区进发了。真没想到道路那么差,有些地方几乎看不出路形,我们在车里颠来扭去。好几次我都怀疑不能再向前了,可王站长一直开了十几公里,直到核心区腹部,直到没有路为止。这一路,让我见识了贺兰山最好的森林,因此我把贺兰山和黄山、九寨沟相比,也认为毫不逊色,至少是无可替代。
可惜,在哈拉乌核心区,鸟种见得不多。总是北红尾鸲和灰眉岩?掠过眼前,再就是在树枝间忙碌的黑头?。云杉上有一只不同于苏峪口的又一种莺,我爬上山坡,希望能够平视它。成功了!是棕眉柳莺。还看清了一只相同于苏峪口的朱雀。虽然王兆锭说是北朱雀,可我认为应是白眉朱雀的甘肃亚种。
忽然有奇怪的鸟叫近距离响起,我的眼神不济,居然找不着。因为山谷有回音吧,靠叫声判断鸟的位置常有误差。王兆锭在坡下指点给我看,原来在对面云杉尖上,是一只上半身黑色,下半身黄色,翅膀上有白斑的雀科鸟。这上半身、下半身可不是我们常说的上体、下体,是以背和腹一圈来划分的两半。有趣的是,这鸟一飞,咕噜咕噜作响,简直不像翅膀扇出来的声音。我还看见了它的雌鸟,它飞过去与她亲热,都在高高的树尖上。王兆锭说这种鸟夏天一般要上到3000米以上,今天例外了。他管它叫白翅拟蜡嘴雀,我看书上是“白斑翅拟蜡嘴雀”,大概是中文鸟名中最长的了。
我没有准备爬山,车到海拔2500米左右,我也只到此高度。因此,除了白斑翅拟蜡嘴雀,我没有再见到其他高海拔鸟种。而贺兰山红尾鸲、凤头雀莺都属此列,冬天才下到海拔2000多米的山谷里。至于贺兰山岩鹨,根本是冬候鸟。不知有没有勇气冒-30℃的严寒再来贺兰山,也许我此生与这些珍稀鸟是无缘相见了。因此格外感激那对白斑翅拟蜡嘴雀,居然留在山谷里等我来看。图鉴中说明它是地方性常见鸟。我想我不费太多的辛苦,珍稀鸟种是不会照顾我的。白肩雕的亚成体,但打了一个问号。
下一个地方更惨。本来是十几年前飞播固沙的一片样板草原,曾是看不到黄色地面的茂盛草场,可干旱使沙生植物几乎全部死光,到处是枯黄一片,看样子还不是今年刚死的。沙枣是花香沁人、果实沙甜的耐旱树种,但这里的每株树不是全部干枝,就是仅有几枝在勉强发出新叶,灰白无力地垂着头。昨天的小雨也许根本没下到这边。
在这个叫头道沙子的地方,1996年王兆锭陪何芬奇来时有大群的黑顶麻雀栖息。王兆锭在遭受伊克尔没有黑尾地鸦的打击后,对头道沙子寄以极大希望,可他再一次失望,不能让我看见他所说的鸟。没有活着的草,也就没有草籽,以植物种子为生的雀科鸟怎么留得住?
一只灰伯劳居然在这片荒沙地里养活了两只雏鸟,可它嘴里叼的是什么?蜥蜴!两只出巢不久的幼鸟连续不断地叫着乞食,其中一只飞得好的扑向亲鸟落脚的树,得到了那只黄白色的小蜥蜴,另一只站在原地等妈妈的下一次捕猎成功。我没有发现更多的生物,只见一种墨绿色有金属光的硬壳小虫,不知伯劳爱不爱吃。还有两种隼光顾这片垂死的稀疏树林,一只尾端白色,一只……看得很清楚也不会判断。赤麻鸭和小??,岸边还有几只黑翅长脚鹬和金眶?;周围草地和树木都是绿的,沙丘上也有绿色。难得的是,没见到什么人,也没有大群的羊。
这回我让王兆锭坐前边,给他更好的发现鸟的机会。出村不远,“黑尾地鸦!”他一张口,车立刻停下。我们右侧起伏的沙丘上,两只漂亮的土黄色大鸟跑跑停停起起落落,翅膀上的黑白两色清晰可辨,黑端尾羽也异常清楚,向下的长弯嘴,黑色的头顶,面对我们的审视目光……太棒了!我想王兆锭不知有多高兴呢,可他只是声音不高地说以前每次都是见到单只,这次破了例。
继续往远处走,沙枣树林,是有叶子的!灰伯劳、灰斑鸠、戴胜、红尾伯劳,相继出现。戴胜是一大家子啊,一棵树上一个镜头里收进7只!灰斑鸠简陋的巢里还有蛋,它待我们走到树跟前才仓皇飞出,但愿没有过于惊到它,一会儿能回来。突然有歌唱般的叫声,“黑枕黄鹂?”果然不差。王兆锭说他是第一次在阿拉善看到黑枕黄鹂,我说我和你两人目击就可以列入名录,不必采制标本,这是国际上认可的,他笑了。
树林过半,我落在后面不急于前行,心理上不想一下子走到头,是怕失望来得太快?王兆锭一个劲儿向前走。远远地,他回头喊出“黑顶麻雀”4个字,我只好跑步了。两个家庭,不多的几只,没有图鉴上画的那么红,色彩淡淡的,但黑头顶确定无疑。比以前见过的大群少多了,我们兴奋中又有忧虑,不知下一次再来锡林高勒,还有没有它们的踪影。
伯劳不少,我基本上每一只都瞄一瞄。红尾伯劳只有灰头顶那个亚种,灰色的伯劳都不是楔形尾,个体不大,可以确定不是楔尾伯劳而是灰伯劳。这一只红尾的伯劳飞起来了,翼上一边一块白斑哪!红背伯劳嘛。我又看见一只,又看见一只,好哇!这几天我都是在别人指点下认识新鸟种,这回轮到我告诉王兆锭要记住这种鸟了。以前在北戴河环志时碰到过一只翼上有白斑的红尾伯劳,我提醒乔站长改成红背伯劳。事后被马丁说是我错了,北戴河不可能有红背伯劳;以后有人说红尾伯劳个别的也有白翼斑,而且红背伯劳应是黑尾且外侧尾羽白,我只好不说我见过红背伯劳了。今天能错吗?飞机上我查图鉴,喜出望外,是从红背伯劳亚种中新独立出来的一个,叫棕尾伯劳!何芬奇几天前提到过一种荒漠伯劳,说记不清是不是这个名了,莫非就是它?
短短两小时,我们满载而归地告别锡林高勒。回程中王站长不小心车陷流沙,费了点劲才开出来。问我是不是怕了。我没说为看鸟我还在鄂尔多斯遭遇过翻车,今天看到这么多精彩的鸟种,就是陷车误了飞机我也觉得值。何况王兆锭如愿以偿。我的计划把是观鸟旅游带到阿拉善,给保护区交门票、出车费、油钱和向导费,让贺兰山和阿拉善的鸟为保护区创点收,也算给王兆锭一点精神奖励。只是路途遥远而艰难,我的北京观鸟朋友如何来?
别以为我走这一趟假公济私光看鸟了,回京后完成的第一篇文章是《告别贺兰山》,写退牧还林的,已经被领导称赞写得好,不日见报还会是头版。还有一篇是《贺兰山之自然辩证》,要写“草与沙”、“树与水”、“羊与狼”等几部分,给保护区以全面介绍;苏峪口和北寺南寺两个旅游点也许也能成文,但恐怕有表扬也得批评了:领导干部把轿车都开到山间草场上,给保护区的防火工作带来多大的麻烦!至于这篇文章,游戏之作,不思发表,只给朋友,先写出来省得闹心,然后再踏踏实实写另几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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