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青桐 虫鸟之微:蝙蝠

朱青桐《虫鸟之微》作品连载:

虫鸟之微──蝙蝠蝙蝠沾了个“福”字谐音，也可归入吉祥一类了。年画里的福寿图，捧仙桃的老神仙头上画的就是蝙蝠。又老婆婆过年时剪窗花，也欢喜剪个“五福图”甚至“百福图”，蝙蝠们或翔或驻群集在窗榥上，红彤彤的。聚拢的是一派喜气，洪福在望呢。

韩愈有首《山石》，“山石荦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栀子肥”， 黄昏到寺蝙蝠飞，有些聊斋的氛围，却不阴森，是神秘的宁静，好象有些什么要发生，但一定不是可怕的。果然后两句一派清新怡人。　
　　人们实质对它只是叶公好龙式的喜欢，画在纸上，写在诗里，它是祥瑞。在日常生活里，并不能亲近它甚至刻意间还有些避忌。不待见的缘故，我猜可能与它喜欢夜间出动有关，又常呆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比如水滴滴的洞穴，比如破败的老庙。阴森森的，叫人生了怕心，不得不防。黑夜里出没的踪迹，总像埋伏着阴谋，不安也就惴惴在心了。
　　为此，小孩子被恫吓，不许去捉不许去玩，蝙蝠的尿弄进眼睛里，会瞎的。并说的头头是道，蝙蝠是瞎子，所以也看不得别人明眼。当时信以为真，果然看蝙蝠进屋，就吓得要逃到远远处，哪还敢捉。其实蝙蝠要什么眼睛呢，它有超声波，装了雷达一般，一到傍晚，看它们像是约好似的，不知从什么鬼地方聚集来，在低空里灵巧地俯飞。再黑些，也一样穿行无碍，捉蚊子捉虫都说十拿十稳。超声波，Ｘ光，雷达，都是些科学名词，冠在它头上，也就叫人有些羡慕，它是一只科学的鸟。
　　其实它也不是鸟，飞禽走兽是定义普通的类。而它显然不是，它好象生了些叛骨，根本无视也不遵循这些规则的约束。它有翅，能飞，但它又哺乳，不鸟不兽。但这些并不是引起恶感的原因，骑墙派是外国人的传说。
　　因为长得像老鼠，又因为常在屋檐处搁身，就叫它“檐老鼠”。说起老鼠，它也喜夜间出动，偷粮食，咬物什，吵人睡觉，干的全是坏事，但怪的是，嫌恶是嫌恶，却从不觉得它阴森，甚至画出来，几撇小胡子，也还有些明亮的可爱。